三位官员三张票,美联储在12月的议息会议上遭遇了罕见的“三向分歧”。这不仅是简单政策意见的不合,而是其核心使命的激烈博弈。
一次25个基点的降息,引发了美联储内部自1993年以来最严重的内部分裂。
当地时间12月,美联储宣布将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下调25个基点至3.50%-3.75%,符合市场普遍预期。引人注目的是投票结果:九票赞成,三票反对。但每位反对者的理由截然不同。
新任理事斯蒂芬·米兰主张更激进的50个基点降息;而芝加哥联储主席奥斯坦·古尔斯比和堪萨斯城联储主席杰弗里·施密德则认为不应降息,主张维持利率不变。
“当双目标存在张力时,差异就出现了。”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在会后新闻发布会上坦言,“每个人对风险的权衡、预测的展望以及他们认为哪个风险更大,观点都不同。这种情况非常罕见。”
01 观望与分裂
今年下半年以前,美联储的主要状态是“观望”。从年初至7月底,美联储连续五次决定维持利率不变。但表面的平静之下,分歧的暗流已在涌动。
7月的会议成为一个转折点。两名由前总统特朗普任命的理事——米歇尔·鲍曼和克里斯托弗·沃勒,罕见地投下了反对票,支持立即降息25个基点。
这是自1993年以来美联储决策层首次出现两名理事同时反对利率决议。
鲍威尔当时透露,两位反对者主要是担忧劳动力市场可能出现的疲软。沃勒曾警告就业增长接近停滞,若不放松信贷环境可能引发裁员;鲍曼则担心迟迟不降息会加剧经济衰退风险。
02 启动降息,分歧加深
到了9月,面对“就业增长放缓,失业率小幅上升”的数据,美联储终于自2024年12月以来首次降息,下调25个基点。
这次会议的唯一反对票来自刚刚上任的理事斯蒂芬·米兰。他力主激进降息50个基点。
米兰身份特殊。他在9月15日被紧急确认为美联储理事,16日宣誓就职。在此之前,他担任着特朗普政府的白宫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。他因此被称为“特朗普代言人”。
在参议院听证会上,米兰直言不讳地表示,特朗普选择他,“大概是因为我的政策观点令他认可”。
10月,美联储继续降息25个基点,但内部的分歧并未弥合。本次会议遭遇“鹰鸽双飞”的罕见局面,米兰依然主张降息50个基点,而堪萨斯联储主席施密德则支持维持利率不变。
03 通胀与就业的困境
美联储内部罕见分歧的背后,是其双重使命的当前困境。一方面,通胀虽从高位回落,但“仍处于较高水平”。
鲍威尔在10月的会议上指出,通胀风险偏向上行,主要原因是关税政策推高了部分商品价格。他承认,关税可能导致“一次性价格水平上移”,但也可能产生更持久的影响。
根据9月发布的经济预测,美联储官员们将2026年的核心PCE通胀预测上调至2.6%,这意味着实现2%通胀目标的进程可能比预期更长。
另一方面,就业市场的风险正在增加。美联储在12月的声明中将失业率的描述从“保持低位”调整为承认失业率“已经上升”。鲍威尔指出,就业增长自年初以来明显放缓,劳动力需求也显然减弱。
04 政治压力与独立性
美联储的分歧不仅源于经济数据的矛盾,也受到外界政治压力的影响。特朗普数月来持续公开呼吁美联储大幅降息,甚至威胁要解雇鲍威尔。
在9月降息前,特朗普曾试图以抵押贷款违规为由罢免美联储理事丽莎·库克,此举堪称史无前例。
不过,鲍威尔在多个场合强调,美联储“坚定致力于”保持其不受政治影响的独立性。他表示:“我们根深蒂固的文化就是根据收到的数据开展T作,从不考虑其他任何事情。”
05 未来路径的模糊指引
美联储内部的意见分歧,在预测未来利率路径的“点阵图”上得到充分体现。
在12月发布的经济预测摘要中,官员们对2026年的政策走向看法各异。美联储官员的中位预期仍是2026年只降息一次,但不同官员的预测差异很大:有人预计降息幅度高达四次,有人认为三次,还有人认为仅一次。
这种分歧使得市场难以形成稳定的政策预期。
工银国际预计,美联储可能在2026年再降息50-75个基点,使联邦基金利率接近更中性的水平。此后,美联储可能进入一段观察期。
06 市场影响与全球视野
美联储内部的激烈辩论和政策的渐进式调整,已经对市场产生了显著影响。
一方面,市场对宽松货币政策的预期助推了包括黄金在内的资产价格。另一方面,美联储的谨慎态度也限制了市场的过度乐观情绪。
根据芝商所美联储观察工具的数据,市场对美联储进一步降息的预期始终在调整中。这种预期的不确定性,可能在未来一段时间内继续影响全球资本市场的波动。
同时,美联储的政策转向也为其他主要经济体央行提供了更多空间。特别是那些面临增长压力的经济体,可能在美国开启降息周期后获得更宽松的货币政策环境。
美联储内部对于“时机和幅度”的争论,本质上是其双重使命——维持物价稳定和实现充分就业——在复杂经济环境下的艰难平衡。
通胀压力来自于关税政策,而就业风险来自于高利率的滞后效应。随着鲍威尔主席任期将于2026年5月结束,美联储的政策方向充满变数。
在这种背景下,美联储需要解决一个难题:如何在不确定的经济环境中实现政策的精准落地。这场围绕“时机和幅度”的辩论,实际上是美联储政策框架和独立性的重大考验。


